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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晕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10:39:22

与其说我对老晕的印象极其模糊,毋宁说我对他整个人生现实生活和内心世界的了解一直很少很浅。  老家的村子呈东西走向,攀沿地势建起的宅院,自然形成前后两条小街,由村东我们家院外的那条南北土路连在一起。那条土路尽管窄小,但经过常年累月的车碾人踩,如耕犁表面一般,泛着锃亮的光。我们家住在前街的东端,老晕家住在后街的第二个院子,那个窄窄的巷院坐北朝南,虽然阳光充足,但结构复杂,内部分割成三个小院,分别居住着老晕父辈的三个兄弟和他们的众多子女。老晕的二叔叫二祥,一个背部弯如驼峰,脸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老人,他曾在南坡的野地里逮住过一只大雕,圈在他们家大门里厅的木棚上,招得全村人都来看稀罕。那个时节,野雕经常飞过村南陡峭的立爬坡,盘旋在村子上空逮食家禽,半个月我们家就被叼走五只下蛋的母鸡。那只大雕的爪子树根一般虬结,紧抓着木棚,目光炯亮,嘴尖如钩,身上布满深褐色羽毛,见了人群嘎嘎惊叫,展开的翅翼,有两条扁担那么长。  冬天的早晨,夜晚的潮湿与寒冷还没有完全褪尽,初升的太阳并不能真正让人感觉到它的温暖,反而在村子东边沟底的轻雾中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影。光影与光影交错在一起,在晶莹的露尖和湿润的落叶上摇晃闪烁,形成明亮而刺眼的线条,那样如梦如幻的迷人场景,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老晕总会在这样的时刻,蹲在我们家院外的那条路边,或者叼着一根旱烟,漫不经心而心满意足地吸溜着,或者把手抄在棉袄袖筒里,若无其事地享受着阳光给予生命带来的那份温暖和美好。也许在这样的小村里,只有像老晕这样的人,才能真正享受到自然与生命之间的这种完美融合。他紧扎在腰间的淡黄色草绳,像拴住了寒冷那样在日上三竿的时候让迟来的鸡鸣狗吠害羞般地瞬间停歇下来。他满带皱纹的微笑,就那样荡漾在无边的晨雾和阳光里。  老晕父亲叫刘祥,年轻时买了头骡子,置备了辔头和鞍饰,在距村四十多里的东乡煤矿,赶牲口驮煤,一直干了二十多年,虽然不能富足,但勉强能养活家人,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刘祥五十三岁那年秋天,一次翻山遇到大雨,洪水把绑着煤袋的骡子卷入崖底的深渊,而刘祥的身体被崖边的一棵大树挡住,才幸免遇难。大难不死的刘祥,虽然失去了那匹心爱的骡子,但他仍然凭借体力,肩扛背驮,帮人运煤,他期望着再购置马匹,东山再起。那时,老晕才十几岁,两个妹妹更小。老晕娘跪求刘祥,他爹啊,别再去运煤了,我们整天喝水都行,也不想让你再干了。刘祥望着眼前面黄肌瘦的几个儿女说,不去运煤,难道让孩子们吃风屙沫不成。老晕娘哭着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儿四个可咋活。刘祥瞪着眼睛骂,死了一了百了。尽管刘祥的话硬得能砸烂脚,但他听从了老晕娘的劝告,终放弃了重操旧业再去运煤的念头。我依稀能够记起老晕家那个拐过好几个弯才能进入的巷院和那个院子里三间低矮的草房,斑驳的土墙上突兀地悬挂着沾满灰尘的马鞭和废弃的鞍辔,蜘蛛在上面织下一张张笊篱一样的丝网,发霉的窗户上摆放着老晕因为喜欢而保存下来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牲口铃铛。那些铃铛已经生锈,风大的时候,仍能勉强发出沉闷而走调的声响。  老晕是刘祥的儿子,但智商偏低。村子里类似老晕这样的人还有三个,分别是前街的圪针和海娃,以及海娃的大哥运娃。他们平常的表现很相像,脸上始终带着友善的微笑,目光如同村东沟底的水流一样清澈见底,性格温顺,为人善良,从来不与别人发生争执等等。当然他们都缺乏男人应有的开阔胸怀和慎密心机。其实,严格上讲,他们不能算傻,只是老实憨厚过了头。但他们欠缺的处事方式和低劣的生存能力,决定着他们身份的微不足道,久而久之被人说成了傻。刘祥深知这点,他知道老晕不足以撑起那个风雨飘摇的家。他觉得这些都是注定的宿命,必须顺应上天的安排,因而,他在沉重的叹息声中,从来不去苛求老晕什么。但他这种顺其自然的思想观念,并没有影响到他对老晕婚事的着急程度。老晕两个妹妹早已嫁人,而且相继都有了孩子,他需要老晕为他们刘家传承后代。因此,刘祥四处说好话托人为自己的傻儿子说媒。  终为老晕说成媳妇的,是老晕的二妹遂娥。遂娥婆家在东乡的黄亮村,村子里有个傻女孩,叫黄苗,村人都叫她红专苗。红专(音),是豫西方言,指傻子的意思。红专苗和老晕年龄差不多,早过了婚配的年龄,一直未嫁人。按说,这样的傻子,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不适合结婚生育,而且国家也有明文规定。但农村人不讲究这些,不管聪明或者笨拙,孩子一天不成家,父母的心就一天不能安静。遂娥早就为老晕去和红专苗爹娘提过媒,红专苗的爹娘一直不同意。那家不同意的原因,主要是知道红专苗傻过了头,怕嫁人受委屈。据说,红专苗真是傻过了,自己屙的屎还要皱着鼻子爬上去闻闻香臭。生产队摘棉花没地方放,红专苗问放哪里,别人逗她说,放你裤子里吧,谁知话音未落,红专苗已经将自己的裤子脱了下来,露出光溜溜的白屁股。红专苗的娘说,再傻也是俺的心头肉,傻子嫁给傻子,爹娘在时还好,久以后老人死了日子就没法过了,还不如不嫁。遂娥说,俺哥虽不如人,但并不是啥都不懂,地会种,还不怕下力,赖好让他们成家人家,咱也都放心,而且俺爹俺娘都还健在,他们生个一男半女也有人照看。好说歹说,遂娥总算让红专苗的爹娘吐了口。刘祥亲自登门给红专苗家下聘礼,还带着老晕去给红专苗家干了半个多月农活,才算把这们亲事敲定。  老晕结婚,在村子里是大新闻。老晕结婚那天,全村人几乎都到了场。一是老晕虽然实受(洛阳话,憨的意思),但没有得罪过人,与全村人无冤无仇,因此,他比那些常人,门面都好,正常人哪个不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斗气斗心眼。二是老晕家穷,穷人家孩子结婚不易,街坊邻居都想过来沾沾喜,庆贺庆贺;三是村里人对老晕结婚感觉很新鲜,尤其是对红专苗更感兴趣,都跑过来看她咋出丑。红专苗那天倒很为娘家争脸,羞答答地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让纯粹想来看热闹的人感觉很失望。  村里人和老晕开玩笑,经常不论辈分,大家都知道老晕不会说谎,便在新婚之夜的第二天,兴致盎然地盘问老晕咋和红专苗睡觉。老晕起先笑而不答,围拢上来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嬉戏,有胆大的,在一旁笑着帮腔,问老晕会不会硬起来,能不能找着地方,还问红专苗的毛多不多。老晕听着这样有些过分的玩笑话,感觉很羞愤,说滚你妈那蛋吧,然后做出煽耳光的手势跑着撵打那个戏虐他的人。尽管如此,老晕仍然经不住大家的多方哄骗,一会工夫就上了当,便掂着口袋底把实情全部抖搂出来,笑得大伙前仰后合。  红专苗在结婚第二年,给老晕生了个女儿。一家人欢天喜地,给孩子待客,村里人都来贺喜送米面。生孩子的功劳,弥补和扭转了红专苗的痴傻所带来的经常被吵打的局面。可好景不常,孩子的米面刚待完,红专苗带着孩子回去住娘家,晚上睡觉,意外将孩子压死在身体下面。  老晕爹娘得知此事,怒火中烧,他们历数红专苗过去的种种虐迹,将红专苗一系列痴傻行为给他们刘家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和难以承受的心理压力,全部迁怒倾泄在压死孩子这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上。他们根本不征求老晕的意见,请红专苗上了年纪的老爹到我们村商量退婚事宜。刘祥为了显示他们刘家退婚的决心,在红专苗的老爹顶着酷暑中午的大太阳大汗淋漓步行二十多里来到我们村的时候,坚决不让亲家进他们家的门,甚至连水也不给老人喝一口。老人为了保全红专苗,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给他下跪,他竟然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而老晕却只能坐在窄窄的院子里暗自哭泣。  在刘祥的坚持下,老晕又过回了自己的光棍生活。而红专苗在以后的日子里,竟然变成了附近村子里娶不上老婆的男人们生产孩子的工具,他们随便将她领回家就能上床睡觉,生了孩子就被撵出家门。她的家人对这种事熟视无睹,并不过多干涉。  关于老晕父子,村里流传着许多让人们忍俊不住的可笑故事。那些令人贻笑大方的轶闻趣事,主要说明他们父子俩如何懒惰。勤快与懒惰,体现的是一种精神面貌和生活态度,勤快人对生活充满希冀和憧憬,做事情朝气蓬勃,充满活力,而懒惰,则是心灰意冷的直接反映。老晕娘去世之后,老晕爷俩没有女人的日子过得黯淡而艰难。  据说,那些年,父子俩轮流做饭,说好谁做饭谁刷碗。刚开始那段时间,两人都很守规矩,执行得还算可以,后来轮到老晕那顿,吃完饭正要洗刷锅碗瓢盆,有人喊老晕去办急事,锅和碗筷就没有刷,第二天轮到刘祥做饭,刘祥掀开锅盖一看很生气,就埋怨儿子。老晕觉得既委屈又气愤,就和刘祥吵。老晕从来没有和刘祥发生过口角,他对爹总是言听计从,可那天老晕和刘祥痛痛快快地吵了一架,压抑在老晕心中的不满,像炉膛里燃起来的大火,浓烈地蔓延。老晕觉得他爹刘祥很霸道,为了脸面,竟然不顾自己愿不愿意,就把红专苗生生给撵走了。红专苗离开他后,他经常在夜里睡不着觉,欲望的火苗一直旺盛地在他的身体里不停燃烧。如果爹不撵红专苗走,自己就不会用长满老茧的硬手握着阴茎制造快感,他粗糙的手掌怎能和女人的生殖器官比呢。他恨刘祥,让自己流落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再往深处想,老晕更加委屈,他觉得自己生下来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这是爹娘的错。老晕越想越气,从吵架之后,老晕不仅不做饭,也不回家吃,他到外面给人打短工,实际上等于离家出走,只是那年月不实兴这个名词而已。老晕在外打工将近一年,老晕不怕吃苦,只要不用做饭能填饱肚子就行,因此,老晕很受私人老板们的欢迎,因为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榨取老晕创造的剩余价值。  刘祥在那次执意撵走红专苗后,尽管每天看到无精打采的老晕心中常常产生愧疚和后悔的感觉,但他并没想到老晕会那样针锋相对地跟他吵架。老晕不回家,对他是一种致命的打击。刘祥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老晕是个正常的孩子,就会娶个正常的媳妇,还会为自己生个可爱的孙子。他和老婆把老晕生下来,忍受这样的痛苦和折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他已经是个半截入土的人,他不希望老晕再恨他。刘祥找到弟弟二祥,让二祥去找老晕回来,他觉得只要老晕回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就会恢复到原来亲密无间的样子。二祥在外面寻找了将近一个月,才在临县一个木料厂找到老晕。老晕回来后,正如刘祥希望的那样,老晕和父亲刘祥的关系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只是老晕在外面养成了习惯,除了不怕下力,生活上变得很懒,刘祥也不再要求他。随着年龄增大,刘祥身体已经远不如从前,自己也变得懒起来。相传老晕父子过年,两个人只包了一个饺子,那个饺子斗大如饭锅,正好放进去蒸煮。煮熟出锅,用刀切开,一人一半。父子俩抽烟,没钱买烟丝,就抽树叶,他们将门框上过年的红纸对联撕下来卷烟,卷成的烟长如扁担,父子俩一人叼一头,用棍火将烟卷从中间点着,燃断后一人吸一半。  我记事的时候,老晕已步入中年,背也弯成了弓。关于老晕的这些往事,都是通过村里人的散淡描述和无意传播得知的。老晕的年龄,村里也很少有人知道。老晕整日破衣烂衫,蓬头垢面,他和老观两个人经常在生产队收工后从地里扛石头回家,古铜色的脊背汗如雨流。老晕在父亲刘祥死后,生活更加困苦艰难,他被生产队评为五保户,逢年过节会得到过政府的福利和照顾,他在大队领到过让我们全村人都很眼馋的新棉衣和棉被。他穿着崭新的军用棉衣,笑吟吟地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面,欣喜而骄傲的神情溢满脸庞。  我当兵之后,没有再见到过老晕。  据大姐夫介绍,老晕上了年纪,干不动体力活,两个妹妹和叔伯兄弟都不愿管他,任由老晕在社会上流浪。而老晕似乎并不愿意无端接受别人的施舍,他想自食其力,在一段时间里背着破包,追赶集市或者走村串巷,为人按摩和治疗牙疼。村里很多人都认为老晕成了老骗子,而我对老晕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能耐,也产生过很大怀疑,但不管老晕是真会还是行骗,对他来说,毕竟是一种轻松而无奈的谋生手段。大姐夫曾经在某个村子遇见去给人看牙疼的老晕,大姐夫问老晕给别人治好过没有,老晕憨憨地笑笑,说,这咋说呢,有弄不好的,也有见了轻的。大姐夫跟我说,那样的憨子也能哄住人,真是滑稽可笑。可以想象,老晕当时为了简单的生存权利而付出的力所能及的挣扎。  生产队后来将老晕作为特困户上报大队,大队又上报乡里,安排他住县养老院。这本来是社会和政府温暖的体现,既能让老晕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又能给老晕的亲人们减去负担,一举两得,是件好事,但刘家整个家族都坚决反对,他们认为老晕去住敬老院,是对他们尊严的一种伤害,就像许多年前刘祥撵走红专苗那样,他们不顾老晕的想法,千方百计阻挠。直到生产队出面做工作,家族人才算勉强同意。  老晕在县养老院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晚年时光,那里不必再干农活,也不用再去坑蒙拐骗,就能吃到现成的饭菜,一日三餐的大米白面,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让老晕感觉自己像只饥饿的鸡子飞进了米缸。老晕打心眼里感谢生产队,感谢党和政府。老晕感觉自己命里缺福,因为这样美好的时日,没过多久就因为自己生病结束了。养老院好是好,可不收留病人,老晕只能再回到村里。  再次回到村子里的老晕,首要问题是怎么吃饭,而后才能说病能不能治疗。但族人没有愿意管老晕的,老晕两个妹妹也都不让哥哥跟着自己过日子。老晕只能去外面讨饭。连饭都不能保证吃到的老晕,身上的疾病只能任其发展,听天由命。  我一直很关心老晕得了什么病,究竟是怎么死的,但我一直没能打听到,就像我不能知道当初老晕爹娘是怎么死的一样。我只听说在老晕死后,因为他们家绝后,仅有的三间草房留给了叔伯兄弟刘正现,周围原来的院墙拆了,分割的院子连在了一起,只是至今,那片宅子仍然空着。 共 541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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